POCKET FULL OF RYE

（支教教室）

     首先，特别强调是改善方案，而非解决。我是一个悲观的现实主义者，一个地区的极度贫困，一个国家的腐败，是很难宣称“解决”的，但可以改善。

      在入正题前，我还想多说一点，此文也许有些话不甚中听，甚至不确定会否给我个人带来什么麻烦。上一篇《当童工比在家更好——凉山被拐卖的孩子们续》至今未通过凤凰博客的审核。如果这次事件不是凉山，我不会说什么，山西黑煤窑事件相关报道我几乎懒得看——原因依然是，我是一个悲观现实主义者，同时还是一个完美理想主义者，对于太沉重的话题，选择忽略往往更加实际，事实也的确如此，当牛博继续呼吁关注再次失踪的黑煤窑被解救奴工时，这个社会还有多少关切的目光？权力的压制和民众的麻木，积重难返——但对于凉山，我却不能沉默。因为我亏欠那个地方的孩子，我亏欠一个承诺，亏欠一个责任，明明在三年前就应该获知的童工，我却逃避了说话的责任，对于个体而言，这并非给自我戴上枷锁，而是作为很可能是第一个得知此事的公民，有责任，有义务进行披露，三年前我逃避了，三年后，我被成千上万的孩子的身影包围……

      我必须说话。

      对于能看到此文的知识分子，里面可能有一些无法接受的逻辑，譬如，童工变相合法化。而于我而言，则是真真切切的在努力寻找这荒谬、罪恶观点的合理性，目标极为简单，改善孩子的胃——当所有坐在书房或电脑前的学者热切的争论者人道主义和平等逻辑时，凉山的孩子正过着一天三顿土豆，偶有大白菜的生活，甚至有些，还不能保证吃饱。

      在讨论童工变相合法化之前，亦有一个前提，即悲观的相信社会现状无法有质的改变。实际上，在中国早已产生了至少两个对立的阶层，特权阶层和下等公民（包括农民、民工、下岗工人等）。

      对于特权阶层，我想进行一些非系统的描述——美国04年政府公车开销为17亿美元，约合140亿人民币，中国06年公车开销为3000亿人民币（07年4000亿），公款吃喝花费约2000亿，公款出国3000亿（2000年数据），政绩工程等4000-5000亿，境外豪赌6000亿（澳门《九鼎》报道）。同时，07年教育支出终于达到GDP3%，折合人民币约7400亿，07年军费约3500亿。中国行政收费与卖地收入分别高达16818亿与13000亿人民币。至于权力机构及核心国企谁是谁儿子，谁是谁女婿，请列位自查，不多说。权力内部的互相争斗和盘根错节相互辉映，不仅在高层，也在基层。去年下半年盘踞超过10年的广东阳江黑社会覆灭经过、殴打记者、上京抓记者、拆迁征地、阜阳流行病瞒报等等事件，无一不在证实着权力腐败的严重性和普遍性。最近郴州原纪委书记受贿案，不知和春节雪灾郴州断电超过1个月有没有必然联系。同时，即便被曝光后的案件，后续动作也令人心寒，譬如***涉案官员重新被任命、抓记者书记接着当官等等，甚至***的20年有期徒刑实际可减刑为9年，再加上保外就医，约等于无罪释放。另一方面，特权阶层对普通公民的制裁则相当严厉，许霆案能从无期改判五年，多亏了媒体疯狂造势，然中国之大，不公之多，能如此受益于媒体造势的，能有几人？

      在权力严重腐化的同时，中国经济的发展也带来严重的贫富分化——这并不仅仅是穷人收入增长速度低于富人产生的差距拉大，很多甚至是穷人收入在减少，具体事例，请参考之前对凉山现状的论述。今年4月份，中国准备将贫困线上调至1300元/年，照此标准，中国贫困人口将翻一倍，达到8000万人。这条线比之前1067元提高了20%。扶贫办公室声称，按平价购买力计算，这个数字达到了联合国认可的1美元/天的标准。不过领导们似乎忘了，联合国1美元/天并非贫困线，而是绝对贫困线。真正的标准是2美元/天。中国绝对贫困线为785元/年。再次强调，我们所调查的凉山昭觉县竹核乡，大多数家庭没有现金收入，也就是说，年收入为0元/年。而在北京、长三角等发达地区带动下，中国已成为仅次于日本的世界第二大奢侈品消费国，赶超成为第一指日可待。

      啰啰嗦嗦讲这么多，无非是给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解决方案做一个铺垫，对于这样的国情，任何抱着所谓人道主义或自由平等概念的解决方案都只能是镜花水月，期待政府进行任何形式的救助无疑都是从既得利益者身上割肉。同时，我并不寄望与任何暴力手段来改变现状，100年前中国没有听从梁启超的忠言，100年后不能犯同样的错误，至于如台湾一样由专制过渡到民主，我倾向于认为遥不可期，且是偶然性事件——试想，如果没有蒋经国从权利内部作出妥协，民进党恐怕早就被一锅端了。

      因此，在确认社会整体现状极其糟糕且可预期的未来难以改变的前提下，我作了“童工变相合法化”的设想。

      不要和我说什么联合国及普世价值，我比任何人都信仰自由平等博爱，但我们不是生活在理想乡，我们在中国，现在讨论的是，千千万万个既需要读书，也需要赚钱填饱肚子，既需要走出大山，也需要人身基本权利不受侵害的孩子。

      我们从报道中得知（其实想也能想到），这些在珠三角的童工工作时间长（每月超过300小时）、收入低（每小时2.5-3.8元）、没有任何权利保障（无休假、无保险、无加班费，总之该有的都没有）、人身安全没有保障（殴打和少数遭受性侵犯）、人身自由被剥夺（约等于奴隶买卖，不能逃走，收入大部分被工头拿走）。

      是的，仅有的每小时3元左右的收入，“大工头抽取每个童工200元/月，黑中介抽取0.2元/小时，用人工厂则节省招收成年工人的差额成本。”“童工们被安排在工头租住的宿舍里，每天发10元生活费，如果企图逃走，则面临死亡威胁。”在悲惨世界，在他们的人生观并未形成之前（在竹核乡，有一所象征性的学校，因为对于大部分没有现金收入的家庭而言，那只是一座楼房），玷污了他们纯洁的心灵，“某个童工为了报答暗访记者请他们吃了饱饭，居然带了两个女童工来请记者玩玩——她们早已被工头随心所欲的玩过。”

      有人这样表达着悲恸，“面对强权，无法抗争，只能屈从默服，久而久之，认定这才是生存的唯一法则，社会教给孩子们的，只有这个吧？当他们长大成人变得强壮有力之后，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另一批孩子们吗？”

      当这些报道一次次鞭笞着人们的良知的同时，我敬请各位参考上一篇凉山文中对当地腐败的描述，以及东莞劳动部门的发言，“在工厂里面查到的才算，没有在工厂里的我们不能说他们是童工。”

      “媒体曝光之后，东莞市石排镇石兴综合市场仍有大批童工像白菜一样被买卖。面对市场附近随处可见凉山小孩，东莞市劳动部门竟如此表态。”

      我们的确无法冀望革命或民主选举，但对于媒体披露的事件，依然可以希望对当地政府进行大规模的撤职查办甚至依法判刑。东莞腐败问题有多严重？作为中国最富裕的珠三角中最富裕的城市，列位大可尽情想象。以凉山童工为契机进行大洗牌，无疑能树立省政府和中央的公信力，即便策略地说，这也是丢卒保车，总要给人活路，才能继续统治。

      现在，可以讨论一下，何为“变相合法童工”（这只是解决方案本质，实施时可以用更好听的话语掩盖）。

      目前广东不少城市已实行9年义务教育全免费，很快将全省普及。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最早受益者，完全可以率先将户籍壁垒打破，至少为这些未成年人提供免费教育——一所希望小学仅需投资20万，这些凉山的孩子，大多没接受过完整的9年教育。同时，和珠三角个别工厂达成协议，每月工作不超过80小时（即每天4小时），发放补贴每人每月200-300元，包食住。教育由政府出资，工作支出由企业承担（也可进行统筹，由政府承担一定比例的总支出），实际上，工厂负担的成本并不会带来亏损，80小时工作时间意味着1个人的工作由3个人做，200-300元每人，总价在600-900之间，符合最低工资标准（深圳、广州最低标准分别为810元和780元）。未成年人可以用学徒的名义被招收，这样可以达成三赢局面——孩子走出大山，受了教育，学了技能，填饱了肚子；企业实际上继续“剥削”，却有了为民生服务的名号；政府则可以炫耀政绩，体现和谐社会。

      最后，成立临时专项工作小组负责监督，保证该措施严格执行，同时保证未成年人基本权益不受侵害。

      正如我之前所说，这里的方案用词可能比较扎眼，但聪明的党和政府一定能想出无比和谐的话语来进行描述。

      我们知道，常规情况下，应该对招收童工的企业重罚，甚至直接关闭，应该对两地政府官员进行问责，应该将人贩子绳之于法，应该……只是，我不相信这些合法的、理性的、符合人道主义和国际规范的方式，会有任何实际效果——黑砖窑的官员和城管打死人的官员不也复职或另行任命了？

      之所以在前面用大量篇幅阐述社会现状，就在于希望每个人能认真反思，那些合法的手段，真的能帮助这些弱势群体么？我们可以想象最好的结果——东莞劳动保障部门有官员被查，凉山个别官员被查，抓到几个人贩子判3-5年，关闭一两个工厂，把来到广东的孩子送回凉山。

      然后呢？很快官员会复职，甚至换个岗位变相升职，关闭工厂再次开工（想想反复关闭的小煤矿），更多没受处分的工厂和人贩子继续招收新的童工。

      这就是我们希望看到的？还是认为，只要解决一时，就良心平安了？在权力缺乏制衡监督的国度，任何漂亮的法规都会是一纸空文。因为法律永远只对弱势群体有效。

      稍微有效点，且基本无争议的方案，在立法上加大对类似现象的惩处，虽也不能本质上解决，却可增加威慑力。

      下一个问题是，一旦开了变相童工先河，会带来怎样的灾难性影响。

      对此，我没有明确的概念，但能想像到可能是最糟的情况——大量贫困地区未成年人离乡别井，人贩子、黑工厂屡禁不止，沿海地区财政紧张，社会伦理受到严重冲击……

      终究是要做点什么的，给一个1000人或2000人的名额，限定2-3家工厂，建3-5家学校，当一个试验田，可否？